北京欢迎你

北京是一个充满了可能性的地方。
 
大街上正擦身走到我前面的这个穿着创可贴Ｔ恤三十左右的高个儿可能是一个祖籍长沙在北京某大院长大北航北大各辍学一次德国游学海归不久现在惠普当一小职员还住在父母家的啃老族；刚才街角我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的那个被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的窈窕女青年可能是一东北柴火妞白天在杭州某三流杂志社坐班晚上吭哧吭哧写作外加耕耘一个日点击率一万出头的博客刚下飞机两小时来北京会一网友的美女作家。那个男的可能七分钟之后跟你出现在同一个咖啡馆里，三星期后成为你的男朋友，两年后的今天分手；那个女的五分钟内可能会继续在同一个路口东张西望，因为你还在０．９公里外的一辆出租车里，不耐烦地等着面前的红灯变绿。
 
我确信谢乐冰长期崇拜迷恋小米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他们一直没见过面，小米在纽约州北部康奈尔大学读本科一面连载卫慧体缠绵小说的的时候谢乐冰还在北京西北角一所大学主楼后面的一个名为什么什么实验室实质上是一个网吧的阴暗场所泡网，等小米终于曲线回国谢乐冰已经早就去了柏林。这两个人我分别认识多年，当２００９年四月底的一个下午他们同时出现的时候，尽管有一个完全不“反科学、反人类”的解释，那个场面还是颇为诡异，像是发生了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文现象。
 
这全得赖北京。
 
小米仍然长得很夸张，据说很多国际友人一见着她就走不动道儿，觉得她整个就是东方女神。汉族男性分两拨，一拨跟着国际友人起哄也拿她当某种女神处理，另一拨坚决拒绝接受她这类相貌，一个朋友说要是哪天重拍电视剧《骆驼祥子》他非得找小米演虎妞不可。我倾向于拒绝把小米当一个女的来看待和评判，要是非逼我表态，只能说我一贯不喜欢大胸的人，还有，小米长得非常像大一号的邓文迪。
 
谢乐冰猛一看有点像瘦一号的周润发，高个儿，baby face，笑起来显得很善良。看得出来回国这半年过的相当滋润，骚扰电话不断，接电话语气先后有：调侃、深沉、爽朗、不耐烦、温柔等等。我发现跟我能互相监督长期共存的朋友里多是极端不求上进的人，谢乐冰又是这些人里的一个极端。如果说大部分人都在人生的跑道上奋勇赛跑的话，我只是在勉强地跟着往前蹭，一面还冲着跑在前面的人骂骂咧咧，谢乐冰则干脆在场外溜达，烦了就坐下来看热闹。我一直很欣赏他这一点，这跟我混了三十多年一事无成有关，那种特别积极向上的人在身边出现总会让我疲劳和烦躁。张戎在解释他为什么和李桦分手的时候说过——你们北大的是干一行恨一行——我觉得很精辟。
 
谢乐冰隔着小米一米远坐着，一脸真诚地强调他的崇拜从来就是“纯精神”的。但这并没能够阻止北京制造出小米和柏林发生物理联系的另一种可能。
 
坐在小米和谢乐冰中间也就是我正对面的椅子上还有一个人，至少一米九、平头、方脸、肌肉高度发达，跟着小米走进来的时候非常醒目，我说：“怎么着是不是扑你的色狼太多不带保镖都不行了？”“我男朋友，都好了快一年了”小米介绍说，“……，摔跤运动员，去年奥运会认识的。”“……”“可不是真的么”“……”“一个星期前刚到”“……”“对，不走了”“……”“没工作，我养着呢”“……”“哎你说话慢点他英文不好，咱不理他也成，他习惯了。”
 
小米兴奋地跟我介绍她去年如何挣了“half mil”的时候谢乐冰一直很负责任地跟青年施瓦辛格用德语咣叽咣叽交谈。
 
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朋友赵海杰，他初中跟着父母搬去深圳之前有几年我们几乎每个冬天都在未名湖上泡着，滑冰或者作各种泡妞的设想。赵海杰他爸那时候在清华开车，冰球打得巨好，他妈比他爸大，是一个普通北京妇女，他爷爷是海归，去世以前在北大教书，他奶奶叫赵林克蒂，四十年代到北京再没回过德国的老家。赵海杰每天中午的一个仪式是到朗润园最北边的小平房里跟他奶奶说几分钟德语，完成任务发巧克力一块，我有时候跟着去说句白天好什么的也能蹭着。赵海杰他们搬走之后老太太就一个人住在朗润园，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几年前一次回北京，在校医院门口碰上，我上去打招呼她还是不怎么能说汉语，基本是用英语向我抱怨说前一段摔了一跤总没彻底恢复现在看病越来越不方便了。
 
谢乐冰我还有小米胡扯的时候汉斯一会儿看着我们微笑频频瞎点头一会儿又看着身旁的北京发愣。